当14亿分成费透支增长:华瑞银行连撤22家合作渠道

财讯 (1) 2026-05-08 20:10:46

上海华瑞银行最新年报发布前后,一个颇为果决的动作引发了市场的广泛注意:该行一口气清退了22家外部合作平台。而几乎同步亮相的年报,却交出了一份营收与净利润双双实现两位数增长的成绩单。

一面是渠道阵线的大幅收缩,一面是账面数字的稳步上行,这一退一进之间形成的张力,反而清晰袒露了它过去几年为追逐“流量”所付出的真实代价。

被渠道费吃掉的利润

仔细剖析华瑞银行的最新年报,其极端“偏科”的营收结构与大幅放缓的增速,直观暴露出业务模式的内生脆弱性。2025年,该行实现营收23.9亿元,同比增长15.6%;净利润2.56亿元,同比增长15.9%。

单看这两项指标似乎还不错,但和2023年50.8%、2024年41.3%的营收增速一比,增长引擎的失速感便扑面而来。

拆开成绩单细看,利息净收入一柱擎天。2025年,该行利息净收入高达36.6亿元,同比增长29.6%,占总营收的比例达到惊人的153.4%。

支撑这一数据的,是6.25%的净息差,同比逆势提升了约77个基点。

而另一端,非息收入则持续失血。自2020年首次出现负值以来,该行非息收入亏损逐年扩大,2025年更是深探至-12.8亿元,严重拖累了整体营收和利润。

巨额亏损的根源,清晰地指向长尾客群战略背后高昂的“买量”代价。

为了在下沉市场铺开贷款,华瑞银行付出了极高的获客与渠道成本。2025年,全年渠道手续费支出高达14亿元,较上一年激增4.8亿元,直接拖累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恶化至-13.5亿元。

这背后反映出一个更值得关注的问题:高息差带来的账面收益,相当一部分被前端的获客平台和合作渠道以手续费的形式抽走,银行在合作链条中的议价能力并不占优。

信贷结构的极度失衡与核心风控的外包,进一步印证了其“脱实向虚”的展业隐忧。

截至期末,华瑞银行贷款和垫款总额达393.7亿元,其中个人贷款余额高达342.1亿元,较年初增长11%,占比达到86.9%。仅个人消费贷款一项就达252.4亿元,占个贷总额的73.8%。

而本应服务实体经济的企业贷款余额,却大幅缩水25.0%,仅剩33.6亿元,在总盘子中的占比萎缩至8.5%。

为了维持如此庞大的下沉个贷体量,该行将业务链条深度嵌套于外部机构之中。

据最新披露的公告,截至2026年4月中旬,即便经历了“清退22家、新增13家”的剧烈洗牌,其个贷业务合作机构总数依然高达67家。

同时,为应对下沉客群较高的违约风险,该行目前仍与14家委外催收机构保持着合作。

这种将获客、风控等核心环节高度依赖外部“助贷+融担”机构的模式,虽然短期内迅速做大了资产规模,但可能也使银行逐渐丧失了对底层资产质量和客户群体的独立把控力。

流量生意背后的合规账

资产端“靠平台引流”推高成本的同时,华瑞银行在负债端的扩张方式,也引发了市场对其合规边界的讨论。

作为一家受“属地经营”原则约束的上海地方法人银行,其负债端规模增长曾伴随着关于“跨区域揽储”的争议。此前有消费者和媒体关注到,该行部分线上存款产品虽在前端标示了地域限制,但在实际操作中,部分外地客户仍有机会通过特定通道开立账户并购买相关产品。

客观而言,这类试图突破物理网点限制的探索,在早期区域性银行的转型中并非孤例。但在监管近年反复重申地方法人银行不得通过非自营网络平台开展异地存款业务的背景下,这种擦边扩张的策略,无疑为其负债端增添了潜在的合规压力。一旦面临更严格的属地化排查,存款结构的稳定性将面对严峻的流动性考验。

资产端依靠第三方引流放款的模式,也让消费者权益保护工作面临更复杂的局面。过度下沉的客群叠加漫长的外部合作链条,容易在信息核实环节产生疏漏。

以曾引发舆论关注的“大学生网贷”事件为例,一名刚毕业的高校学生,在缺乏实际经营资质的情况下,通过第三方平台“去哪儿旅行”App的广告链接,先后获批了多笔包含华瑞银行资金的贷款,且部分款项在前端标注了“经营贷”字样。

对此,华瑞银行随后作出官方澄清,表示涉事贷款在业务实质上属于“消费贷”范畴。尽管该解释还原了业务的真实分类,但这一争议客观上也反映出,在高度依赖外部平台引流的模式下,银行在贷前审查的精准度,以及对借款人真实身份、资金实际用途的穿透识别上,仍需进一步压实自主风控的主体责任。

此外,为了覆盖下沉客群较高的风险溢价与高昂的渠道成本,复杂的息费结构以及第三方催收问题,成了消费者投诉 的集中领域。

公开数据显示,仅2025年,华瑞银行全渠道涉及个贷业务的投诉量就高达2149件。大量消费者反映,虽然银行合同标明的名义利率处于合规区间(如6.5%或23.94%),但经由助贷平台放款时,往往被附加了不菲的平台服务费与融担费。

有借款人实际承担的年化综合息费飙升至35.9%;在部分车抵贷业务中,8.7万元贷款到账后,即被前端一次性扣除了1.74万元的各项服务费与GPS费用。

贷后环节,根据该行2026年4月最新公告,其目前仍与14家委外催收机构保持着合作关系。部分第三方机构在催收作业中存在虚拟号码高频呼叫、甚至违规跨省展业等情况,进一步加剧了消保领域的摩擦。

这些合规与消保层面的短板,最终也直观体现在了监管罚单上。2025年内,华瑞银行因“以不正当手段吸收存款”“贷款五级分类不准确”以及“生产环境数据安全管控不足”等多项违规事实,多次受到监管机构重罚,年内累计罚没金额近780万元。其中,仅2月份的一张综合罚单,罚没金额就高达680.1万元。这一系列数据与监管动向,清晰地标示出该行在内控合规管理上亟待补齐的短板。

零分红与百万年薪

在华瑞银行,另一个难以忽视的治理细节,是股东回报与管理层薪酬的巨大落差。

自2015年成立以来,这家曾承载着民营资本期许的银行,在利润分配上对股东表现得异常“吝啬”。

尽管经历了多年的扩张,截至2025年末,在完成各项计提后,未分配利润已达6.9亿元,却自成立至今从未向股东派发过一次红利。

考虑到该行2022年曾出现3.4亿元的严重亏损,这种将利润全额留存的策略,或许意在补充资本,以应对下沉资产可能带来的坏账风险。

然而,与对股东的保守做派截然不同的是,管理层薪酬却显得相当慷慨。

2025年财务数据显示,在该行领取薪酬的董事,人均薪酬高达133.7万元;监事的人均薪酬也达到了102.8万元。

对于一家盈利基础并不稳固、屡遭监管处罚,且长期对股东零回报的银行而言,这样的薪酬水平显得格外突出。

这种强烈的错位感,引发了外界对其内部治理有效性和防范内部人控制风险的关注,也让市场对其战略执行的长期利益导向打上了一个问号。

2025年3月25日,华瑞银行时任董事长曹彤以个人原因书面请辞,一并辞去了战略管理委员会主任、消保委员会主任、提名与薪酬委员会委员等全部职务,此时距其2022年7月获批上任尚不满三年。

曹彤的职业履历,天然带有浓厚的互联网银行基因。他曾是微众银行首任行长,先后供职于零售条线和,长期聚焦零售金融与数字化获客。

执掌华瑞银行后,他公开提出聚焦“航旅出行+数字普惠”,以数字获客和互联网风控为核心,大规模依托第三方平台开展线上放贷。

在其任内,华瑞银行的资产结构快速向零售倾斜。2021年底时,该行个人贷款占比还只有48%出头;到曹彤2025年离任,这一比率已升至86.9%。

同期,合作助贷与增信机构高峰时超过70家,覆盖爱奇艺、饿了么等头部流量平台,清晰地勾勒出一条由外部流量驱动的激进扩张轨迹。

曹彤离任两周后的4月7日,董事会紧急推举时任行长、首席合规官吴克照代为履行董事长职责,填补了权力真空。

此后近九个月的时间里,吴克照以“代行”身份维持局面,直至2026年1月20日,其董事长任职资格才获监管正式核准。

1月29日,工商登记完成变更,法定代表人由曹彤变更为吴克照,后者就此集董事长、党委书记、执行董事、行长四职于一身。

在此期间,高管梯队的补位也在同步推进:2025年8月,印倩获批出任副行长,主管财务会计工作;同年,行长助理刘罡获内部聘任。

新帅吴克照正式掌舵后,华瑞银行的转向来得很快:清退22家低效且高风险的外部合作平台,上线自营产品“吉e贷”,业务重心向携程、等出行场景收缩。

这几个动作放在一起,方向很清楚:一边斩断对高风险外部渠道的依赖,一边通过自营产品和场景金融,把风控的主动权重新拿回来。

但转型显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过去几年激进扩张留下的数百亿下沉资产,怎么平稳落地?积累下来的海量投诉和声誉损伤,怎么一点一点修补?异地揽储被规范之后,负债端的流动性压力,又该怎么扛过去?清退渠道,不过是破局的第一步。在越来越卷的存量博弈里,能不能把自营这条路真正走通,拿到下一张船票,还得看接下来的硬仗怎么打。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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